魔尊只想蹭蹭运气(389)
夜尧披上外衣,出门和来人打招呼。
云菡身形挺拔高挑,神色清冷,肩上背着一只与她气质不太相符的硕大包袱。她打量夜尧几眼,从包袱里精准挑出一件适合他身形的衣裙。
夜尧回屋里换好,云菡又拿出一套妆奁,进屋替他梳妆。
顾明鹤等在门外,心情十分复杂地一圈圈徘徊,一想到里面夜尧在干什么就觉得有点子诡异。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焕然一新的夜姑娘站在门口。
顾明鹤微微张大嘴巴。
“怎么样。”夜尧一身红装,轻盈的衣袖垂拂于裙摆两侧,挑起的眉梢被修饰成一种飒爽的英气。
“好看。”顾明鹤实打实被惊艳了一下,真诚竖起大拇指,又猛地拧过头,跑离他更远。
再漂亮的夜姑娘,也没法让人忽略那身逼人的味道。
夜尧叹气,觉得好友委实缺乏义气。
“行,我走了,免得把你熏死在这儿。”他一摆手,长裙飘逸如云。
“哎,你稳着点儿啊,哪有女子像你这么走路的!”顾明鹤冲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喊了一声,回过头,就见云菡自始至终面不改色,高挺的鼻梁好似完全是个摆设。
怎么做到的?
顾明鹤心中油然升起一丝敬佩——化妆时她可要和夜尧面对面接触。
“难道云捕头你会什么高深的闭气功夫?”
云菡一脸淡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刚才夜道长给了我两粒药丸,可以暂时遮蔽嗅觉。”
顾明鹤:“……”
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儿拿出来给他?那厮果然是故意看他笑话吧!
*
迎芳花的功效着实霸道。
此时沐浴着强烈的异味,夜尧却没有替自己遮掩嗅觉,他神色平静地看了看头顶的月光,抬步向凶祟最有可能出没的方向走去。
每走出一步,他裙下的两条长腿都在小幅度改变运动方式,步伐渐渐自长变短,身形的摆动化为一种如云雾般轻袅的韵律。
红衣女子独自行走于夜风之中,背影被吹透般显得更为单薄。
只有她手中那盏不停摇晃的灯笼,与天边那轮圆月的辉光惨淡呼应。
万籁俱静,连猫头鹰的低鸣都湮灭在黑洞般的深夜里,天地间仿佛只余下女子规律的足音。
不知过了多久,风倏忽变大。
扑棱棱——
阴影中一只鸟从树梢惊起,弹动的树枝在风中簌簌作响。
女子脚步微顿,以警惕而迟疑的动作缓缓抬首,看向头顶宽大的树影。
枝头在轻轻晃动。
不等她举高手里的灯笼,一道黑影陡然从枝头跃下!
黑影来得极为迅疾,如猛虎扑食,来势汹汹。
然而本该势在必得的猎物,却倏然侧身躲了过去!
黑影闪烁凶光的眼中闪过愕然。
猝不及防之中,红裙女子闪身挪到了它的身后,裙摆一撩,手中忽然多出一把出鞘的长剑,抬手时手掌抹过剑身,剑刃染上一层血红。
半魅本就因过度渴血而失常的状态,忽而变得更加焦灼,那双发红的眼睛泛出了极度的渴望。
迎芳花造成的血腥气本来足以浓郁逼人了,此时,它竟在风中闻到了另一股比之诱惑百倍的味道!
那是——纯阳之血的气息!
夜尧割破掌心,精纯的血气只是泄露一丝,便令它几欲陷入疯狂。
眼前的半魅眸光顷刻间陷入了完全的血红色,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消失。
它好似看不到身前的剑锋,迫不及待扑身而上。
魅本就是死人,原本不怕凡间兵器,沾了纯阳之血的剑却不同。
寒光一闪,月光下响起一声嘶哑的低吼。
剑尖穿胸而过,黑影轰然倒地,剑锋周围的伤口冒出汩汩恶臭的烟雾。
夜尧踩住半魅,剑尖用力贯穿地面,半魅一边喉间发出嘶嘶的惨叫,一边仍然死死盯着他,大量的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流淌下来,目光仿佛在看一块无比美味的生肉。
脚下的半魅挣扎力量奇大,夜尧一边控制它,一边思考是直接杀了它,还是捉回去研究。
思索间,他摸向腰间的雷火桶,打算先发信号通知附近的人过来。
就在这时,背后再次扑来一道风声!
还有一只!
夜尧立即躲开,剑尖抽离,地上的半魅趁机翻身而起。
两只半魅宛如饥饿野兽,同时盯上了眼前的猎物。
他绝对抵挡不了前后夹击!
夜尧一凛。
他决定从受伤的半魅身侧突破。然而还不等他施展灵活的轻功走为上策,身后响起一道沉闷的异样响动。
电光火石之间,夜尧侧头瞥了一眼身后,欲要脱逃的脚步忽然踏实地站回了地面。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眨眼间制住了第二只半魅。
只剩下一只本就受伤的半魅,夜尧很快同样将之制服。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废掉了半魅的关节手脚,让它们再起不能。
脚边的半魅发出渗人的嘶叫,夜尧立于战利品的旁边,心底却没有半丝成功的喜悦。
“你……身手真好。”他低声说。
对付这样非人的怪物,需要怎样的手段?
强大的力气?奇诡的身法?还是超常的速度?
夜尧确信,普通人绝非魅的对手,即使它们只是半成形的魅。玄宁卫里不乏武林高手,但也只有他,才能以纯阳之血压制住它们非人的力量。
方才短短一瞬间,对方以一己之力轻松压制住半魅,他居然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凡人可能拥有这样超乎常理的实力吗?
“你也不错。”游凭声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声音里的波动,淡淡回应。
夜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复自己刚才那句“你身手真好”。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简单四个字,他纷乱的心绪忽然镇静下来。
这世上人外有人,既然他能拥有纯阳之体,又焉知是否有其他异人存在。
还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眼前人就是那张通缉令上的人。
接下来,他应该向对方的出手相救表达感谢、应该询问他为什么会凑巧出现在这里、应该想办法试探他的身份……夜尧脑中闪过种种念头,对上对方直勾勾瞧过来的视线,种种交谈技巧却倏然飞散到了九霄云外。
那漫不经心的目光头一次专注起来,全然落在他身上。
夜尧脚下像是踩了轻飘飘的云朵,翩然转了转如花瓣般的裙摆,声音轻柔问他:“我今日好看吗?”
“好看。”游凭声喉结动了一下。
“我想也是,不然你怎么一直看我呢。”夜尧笑了一声,“有你这句夸,看了我今晚这番装扮没白折腾。”
地上的两个东西还在发出难听的嘶叫声,夜尧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正要说些什么,眼前人忽然向他跨了一步。
距离拉近,仍然一动不动注视着他,就好像隔着两步还没看够,想要近距离细细扫视一样。
“你——”
“你身上有股味道。”游凭声忽然说。
“呃……”夜尧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香飘十里”,窘了一下,“这个是……”
话音未落,对方已倾身凑过来,仔细嗅闻。
战栗感顺着那细密的扫视一寸寸爬上肌肤,仿佛有电流窜上脊背,夜尧莫名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奇怪,什么味道?好香……”呢喃声里透出困惑。
“香?”夜尧一个激灵,自稠密的空气里陡然醒转。
他手指一抖,猛然按下手里的雷火桶机关。一道信号火焰冲上天空,爆出的烟花点亮周围的黑暗。
在这短暂的明亮里,夜尧对上了身前人的双眼。
那双本该是纯黑的凤眸中,不知何时爬上了浓郁的血色,仿若绽出冶艳红莲。
凝视着他的血色瞳孔中,纯然是被引诱到的专注,犹如深渊中的魔物睁开眼,盯上了千年难遇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