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180)
夜尧触碰他的手指紧了紧。
“……放开。”片刻后,他挣脱手腕。
直到现在,游凭声的手上还没沾过一滴血,反而因为握刀太紧有些泛白。
那苍白的颜色与地上的血迹对比太强烈,甚至让近距离观瞧的夜尧有些恍惚。
“冷静一下,好吗?”夜尧轻声说,“他们已经死光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你已经杀了最后一个人。”
他反复地强调着这个事实,嗓音轻得像在安抚一只蝴蝶。
“是吗。”游凭声随手将手里的刀扔到地上,唇边挑起一丝瑰异的笑意,扯了张手帕出来,一根一根擦过干净如玉的手指。
擦拭过后,他将白色手帕也扔在血泊里,侧头“看”了过去。
白绸覆盖了能传达情绪的眉眼,但不难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森冷之意。
“——不是还剩下一个人吗?”
第131章 贪吃蛇
还剩下一个谁?
当然是附在碧幽宫男修身上的夜尧了。
如果从游凭声最讨厌的宗门里挑一个,一定是魔尊仇仞手下的碧幽宫。
夜尧看着那张熟悉的、此刻冷凝如冰霜的面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咳,不得不说死在游凭声手里的次数有点儿多,现在他……还真有点儿怕。
鼻腔里满是呛鼻的血腥气,被蛇尾扫灭的火堆闪烁着暗淡的余火,幽暗的光线使氛围加倍阴森诡异。
不久之前面对五个元婴修士尚且应对自如,此时面对一个单薄的游凭声,他反而明明白白地露怯。
“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帮你脱困,你不能杀我吗?”夜尧模样蔫头耷脑地说。
游凭声直白答:“我这种人,不是最擅长恩将仇报了?没想到你这么天真。”
夜尧刚想说一句“我相信你”,就感觉到背后一凉,有什么东西接近了自己。
他回头一看,便见一人粗的大黑蟒游到了自己脚后跟,正用那颗硕大的头凑近他,张开的大嘴几乎掀到了脑后。
夜尧:“……”
夜尧:“!!!”
即使死在游凭声手里,他也不想体验被这条蛇吞下去的感觉啊!
刚才吃的爆灵丹在体内还剩下一波翻涌不稳的灵气,夜尧运起灵力撒腿就跑。
“等等等等!”他一边蛇口逃生一边冲游凭声喊:“你要杀我直接杀就是了,干嘛还多此一举让蛇来吃我?我束手就擒还不行么?”
游凭声郎心似铁:“我不信。”
夜尧:“我真的愿意束手就擒让你杀!”
游凭声:“你停下别跑,我就让蛇不追。”
夜尧:“你让它停下我就不跑!”
游凭声“呵”了一声,“那就是没得谈了。”
迅疾的蛇影如闪电奔袭,一个猛蹿在夜尧的衣摆撕出一道口子。
刚才他疯狂吃丹药的手段是铤而走险,生死战斗时还能忍痛,稍一放松下来,体内翻涌的气血便难以忍受。
夜尧浑身灵脉没有一处不剧痛,几乎到了极限,再勉强运灵力,唇边蓦地溢出一丝血迹。
在这种难以忍受的痛楚中,他反而忽然扬了扬唇,有些快意地笑了一声。
他并不感到后悔。即使只是一道终将湮没的幻影,能参与游凭声的过去、帮他减少一些疼痛,已经足够让他心满意足了。
更何况修士之所以重视历练,便是因为要有经历才能有长进。游凭声遭遇的每一关都无比艰险,能极大地磨炼心境与能力,夜尧觉得自己也增长了经验。
比如这一次一边战斗一边吃丹药补充灵力,虽然看起来疯狂,性命在这过程里也的确岌岌可危,但他已经摸索出了维持平衡的方法。下一次如果有类似的险境逼得他必须用这一招,他能确定自己在灵脉损伤到难以转圜的程度之前把握好安全的界限。
猎物吐了血,激得魅影吞乌蟒更加兴奋急切。追击夜尧的过程中它碾压过地上刘峦的尸体,把尸体骨头碾碎之后还扭头把刘峦吞了下去。
接下来是韩盖的、冯东来的尸体。
缀在夜尧身后的大蟒如狂风过境,所过之处地皮都能刮去三寸。
“在修真界也能玩贪吃蛇啊。”游凭声支着下巴感叹。
他重新点燃火堆,席地而坐,好整以暇“看”着这一幕。
如果被追的是他,现在一定会转过来跑向操控黑蟒的人。
——要么直接杀了契约兽主人,要么把他抓住进行胁迫。
该说是蠢还是不知变通?
姓祝的男人居然没往他这里多瞧一眼,明明他现在灵力不继又失血过多,应该很好打败才对。
然而此人并不蠢,反而可以说是聪明绝顶,且十分灵活敏锐,否则怎么能把那五个人唬得四分五裂,自相残杀?
在挖去手臂上的肉、暴起杀了韩盖的时候,游凭声其实做好了对方接不住招,甚至反过来同其他人一起围攻自己的准备。
没想到他会做得那么好,立即明白了他不曾说出口的隐意,借机杀了刘峦。
……简直称得上是默契了,游凭声从来没遇到过跟自己行事如此合拍的人。
“吼!”数次咬不中,黑蟒恼火吼叫一声,又加快了速度。
夜尧终于看了这凶兽的主人一眼,却不是冲过去挟持他,只是对他笑了笑,就像是累坏了一般停住不动了。
算了,被蛇吃其实也没什么……总不会比被分尸更疼。
至少能让游凭声心里舒畅一秒,也不算他白受罪吧?
此时的夜尧颇有为博红颜一笑什么都肯做的昏聩念头,他很潇洒地想就当是体验不同死法、锻炼心理承受能力了。
游凭声双手缩入袖口烤着火,见状挑了挑眉。
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影。”他唤回魅影吞乌蟒。
黑蟒即将咬中夜尧的大嘴一顿,假装没刹住车拼命合拢嘴。
“不是吧,你主人不是让你停了吗?”站住任它咬的夜尧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身躲开,高声对游凭声告状:“你看这条蛇,它根本就不听你的话!”
游凭声:“……”
还有这么幼稚的反击?这人对他的表现未免太过无害了吧。
夜尧甩脱黑蟒回到火堆旁,在游凭声身侧坐下,毫无芥蒂得像是缺心眼儿。
“你不杀我了?”他含笑问。
游凭声没回答这个问题,平淡地道:“看来你没在药里下毒。”
夜尧微怔,“难道你是为了试探我,才让蛇追我的?”
游凭声颔首。
有这一原因,不过如果他跑得不够快被蛇吃了,游凭声也没有任何意见。
即使命丧蛇口,游凭声也没有被“中毒”威胁,看来之前对方给他用的药的确只是伤药而已。
夜尧为他的谨慎轻声叹息。“现在我的嫌疑洗清了吧?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
“对不住,此地只余你我二人,消除怀疑的步骤是很必要的。”游凭声说:“接下来我们还要合作走出迷宫,希望你不要心有芥蒂。”
他竟然会道歉。
夜尧有些惊讶,又很快意识到,其实游凭声本来就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那些人遭遇他的雷霆手段,是因为他们率先生出恶意、自寻死路而已。
而需要与其他人拉进关系的时候,游凭声也能说出简洁却动听的话语,用最快的速度消除隔阂。
杀气褪尽,独属于他的魅力便自然逸散,气质神秘而幽远,又因强悍和从容而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信服。
当然,夜尧已经白给了,用不着游凭声多耗费力气。
窸窣声响起,黑蟒压倒草丛从后方游回来。
那双猩红的兽瞳透着冰冷无餍的光,掠过从嘴边溜走的夜尧,落在制止它吃人的主人身上。
这时候的魅影吞乌蟒还没生出完整的灵识,只有浅薄的理智,野兽的本能占据上风。
更邪肆,也更不驯。
夜尧微微皱眉,望去的眸底暗藏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