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228)
夜尧转身进了屋子里,薛霖目光跟过去一瞥,心里挺想进游凭声的房间看一看,但他现在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本人身上,他一边邀请游凭声入座,一边把几道上佳的灵果点心放在桌案上,口中问道:“看来夜小友与你很熟悉啊,他进屋是做什么去了?”
游凭声也不知道,不过很快答案就摆在两人眼前了,夜尧再次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黑色斗篷,将斗篷披在了游凭声身上。
斗篷虽然轻软,却瞬间传出浓浓暖意,游凭声伸手拢了拢领口,恰碰上夜尧替他系结的手指。
薛霖见多识广,视线在那珍贵的衣料上转了一下,刚巧瞧见这一幕,肌肤相触,夜尧不仅没收手,还继续悉心帮游凭声系着斗篷的绳结,嗓音温柔地道:“更深露重,当心着凉。”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收回手之前他还十分自然地握了握游凭声的指尖,叹气道:“还是这么冰。”
这动作虽然有些亲昵,挚友间做来也不算过分。
可薛霖何等人物,早几百年就遍身风流事迹,如何瞧不出其中暧昧来,但他想到夜尧的身份,对于因缘合道体的信任占了上风,又怀疑是自己多想。
看两人相处,非“挚友”二字无法诠释其中亲近,薛霖不禁开始怀疑一个问题。
——夜尧知道自己精心照顾的好友是个魔修吗?
不,一定不知道。
这怀疑只在他心里闪过一瞬,就立即得出否定答案。
夜尧这样的身份,绝不可能与魔修有瓜葛,于因缘合道体有碍也就罢了,一旦事发,他要怎么跟清元宗和他师尊天涂上人交代?
除了他,根本就没人能抛去正邪之分的偏见,用心去接纳一个其实值得被善待的魔修。
唉,也只有他这么超脱了。薛霖心想,若是禾雀身份暴露,夜尧定要与他刀剑相向,当年太冲剑派的云菡就是前车之鉴。
禾雀是真心与夜尧结交,到时岂不要伤心?他必须帮禾雀瞒住对方才好。
一线酒液倒入杯中,在静谧的夜晚传出水液流淌的细微声响。
薛霖缓缓斟满了一杯酒,说了个“请”字,先给游凭声倒了酒,也不拘身份,又亲自给夜尧倒了一杯。
夜尧道了声谢,一口饮下杯中酒液,随口夸赞了些“入口绵柔”之类的好话。
薛霖当然知道自己酿的是好酒,比起夜尧,他更想听另一个人的评价,将暗含期待的目光投向游凭声。
酒香四溢,掺杂着淡淡的药香,这香气原本十分怡人,却混杂在了浓郁的花香里,游凭声端起酒杯凑到鼻尖才能闻到里面的味道。
庭院里的白芍药开得未免太旺了,不管是花还是月,游凭声都没有欣赏的雅兴,他慢吞吞喝下一口酒,也不压抑喉间的痒意,捂唇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些日子,只要他微微一蹙眉,薛霖就要露出担忧神色来,他只觉自己在面对一块即将破碎的、该被精心呵护的美玉,体贴心细地柔声问:“可是花香太浓?你若不喜,毁去也无妨。”
说着,他指尖微抬,碧绿色灵力萦绕其上,只要游凭声一点头,就要把那些价值不菲的精贵花朵摧毁。
“会不会太可惜了?”游凭声说。
“比起你的喜好,一丛花有什么可惜的?”薛霖笑道,“明日我就叫人把这里种上清淡的花,你喜欢什么尽管提。”
游凭声没什么喜欢的花,只是敷衍了薛霖两句,一脸真诚地温声道谢:“那就多谢薛兄了。”
他看起来温润如水,苍白的肌肤在月光下透出脆弱之感,那些强势与危险宛如冰山下悄无声息流淌的暗流,一切真实都被富有技巧却又无比自然地掩盖住,让人无法升起半丝警惕。
一旁的夜尧:“……”
原来游凭声在薛霖眼前是这种人设吗?!
难怪薛霖被骗得晕头转向,不仅答应帮魔修炼丹,还心甘情愿替他拍下赤羽甲……
他都没看过这样的游凭声,薛霖这老不修凭什么啊!
第164章 证明
薛霖毁完白芍花丛,回过头,就看见夜尧斟了满满一整杯酒,仰头一口喝干,生生把价值连城的酒液喝成了白开水。
“夜小友是口渴了吗?”薛霖眉梢抽了一下,有点儿心疼自己亲手酿的好酒。
“啊,这酒太好喝了,忍不住喝快了点儿。”夜尧面无表情说,“暴殄天物,盟主见笑。”
话是自嘲,游凭声愣是从里面听出点儿幽怨。
他瞥夜尧一眼,这一刻清楚接收到了对方的脑电波——
肯定在心里对薛霖骂骂咧咧呢。
“噗嗤。”游凭声有点儿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病痛,他总是苍白、安静,即使在亮堂堂的烈阳下也透出几分冷郁,于是发自心底的笑意便格外罕见。
薛霖眼睛都亮了一下,又替游凭声斟了一杯酒,“小禾,来,为兄与你碰一杯。”
夜尧:“……”
什么小禾,真会凑近乎,认识多久啊就叫得这么亲热?
夜尧憋了又憋,才把心里话咽了下去。
月圆,风静,花香,气氛正好。
多适合饮酒赏月的一幕。
——可惜月光下共坐的有三个人。
“酿这酒时,我放了许多性情温和的灵草,可以温养灵脉,正适合你饮用。”
“没想到薛兄不仅精通药理,酿酒技艺还如此高超,果真博学多识。”
呵,酿酒算什么厉害的手艺,他也会。
“你若喜欢,我那里还有,回头都让小宁儿送来给你。”
“会不会太麻烦了?”
“何必如此客气,你我一见如故,怎惜区区薄礼。”
真会打蛇上棍,这人不知道什么叫寒暄和客套吗?
“多谢薛兄。”
“哎,以你我二人的关系,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
薛霖在那边殷殷切切地和游凭声搭着话,游凭声反应平淡也无所谓,他眉眼温柔,脉脉含情,蕴藏的心意不言而喻。
夜尧简直要听不下去,又怕自己擅自行动影响了游凭声的计划,坐在一旁愣是忍住了没吭气。
薛霖可以做到无比体贴入微,却不是对所有人都上心的性子,他只在一开始和夜尧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他,一直在拉扯着游凭声的注意力。
从医学丹道到诗词歌赋,从战斗修炼到风花雪月,不得不说,活得久了的天才人物的确懂得不少,不枉费游凭声“博学多识”那句评价。
谈天说地半晌,带着笑容伸手去拿酒壶时,薛霖忽觉手上重量一轻。
他:“……”
薛霖回头一看,就见夜尧喝尽了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液,而他手里的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那么一大壶酒,他和禾雀只喝了几口,夜尧一个人这么快就全喝完了?
薛霖:“……夜小友,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月光下,夜尧英隽深邃的眉眼微微压低,显而易见的有心事,但他似乎不想情绪外漏,摇摇头说没事。
薛霖便把视线转回游凭声身上,正要说什么,旁边又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气,“唉。”
薛霖只得看向他,又问一遍。
夜尧拿起空壶摇了摇,叹气道:“盟主的酒极好,可惜已喝完了。”
薛霖:“我叫人再送一壶过来?”
夜尧:“何不两壶、不,三壶呢?我与盟主今日一见如故,不如一醉方休。”
薛霖:“……”你还真不客气。
谁跟你一见如故了?
薛霖怀疑夜尧要借酒浇愁,他不关心夜尧有什么烦心事,关键是别糟蹋他的好酒啊!
薛霖想和游凭声说话,却被夜尧打断,这时宁修竹赶到了,他奉薛霖的命替夜尧准备客房,已经准备妥当。
月上中天,光亮正皎洁,这就散席薛霖实在不甘心。修士不需要睡觉,就算通宵达旦也不会疲累,今日病弱的美人面色也格外红润好看,他舍不得就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