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164)
“……”
生命的最后一刻,华谦在尽量稳妥地安排身边的人与事。
游凭声忽然在想,如果有一天他走到末路,是会对自己未达成的飞升感到不甘、为天道的不公而愤慨,还是从容赴死呢?
虽然与系统对峙时他表现出自己坚定的升仙欲望,其实他对长生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求。
这辈子游凭声曾得到过许多,也失去过许多,名声、财富、权势、美人……这些常人为之汲汲求生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可以无谓抛弃。
走到今天,他只是习惯性地想要活着。既然在漫长的岁月里挣扎着活了下来,便继续以“活”为目标,或许飞升之后能找到其他乐趣。
真有那么一天,大概只会跟入眠一样闭上眼吧。
无论如何,他不像华谦一样有这么多遗言可留,又能留给谁?
从无意义的思考中回过神,游凭声微哂,侧头看了夜尧一眼。
他积攒下的庞大身家……毁了可惜,倒是可以给这小子留笔遗产。
哈,原著里魔尊的遗产就是主角接手的,这样一想,莫名有种离奇又真切的宿命感。
夜尧侧耳倾听着华谦的交代,游凭声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头顶的方向。
数息后,雷鸿的身影降落下来,他通过青莲异象寻到了华谦的位置。
丹已成,大势难回。
雷鸿喘着粗气,踉跄着跪倒在华谦身旁,身上有几处被枯血藤刺破出了血。
“华老兄,我来晚一步……”粗犷的汉子哽咽起来。
这一次,夜尧没有拒他于溯世镜之外。
华谦哑声道:“不怪你,你也不要怪夜尧,是我坚持要炼出涤魂聚魄丹,对不住,我该早些告诉你真相……”
“华老兄!”雷鸿曾经暗怪华谦居然信任夜尧多于自己,此时这些心思全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感到深深的懊悔和心痛。
他想要与华谦多说几句话,然而华谦说了两句便不再看他,将渺远的目光投向那株即将消散的辉煌青莲。
他的精神越发矍铄,目光竟比来洪荒海之前还要炯朗,扬声哈哈大笑道:“涤魂聚魄丹……死之前,我终于炼出了涤魂聚魄丹!至此才算得上九品炼丹师啊!”
这位令人敬仰的大宗师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了豪气万丈的绝响,一如夜尧初见时对他的印象。
“替我告诉师尊。”他双目圆睁,用力抓着夜尧的手说:“华谦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看到了炼丹师顶峰的风光!”
语毕,他心满意足地大笑三声,精气衰竭而亡。
“华老兄……”雷鸿目眦欲裂,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夜尧伸出手,缓缓合拢华谦的双眼。
雷鸿想要打开他的手臂,与他对视片刻,又颓丧地垂下头。
……
数步之外,徐家人默然无声,恭送大宗师的逝世。
在他们站位的中央,一把黑刀插在地上,护住了几人的同时也是一种震慑。一只松松垮垮盖着盖子的桶被游凭声随手搁在刀旁,虽然惹人好奇,却没一人敢窥视。
夜尧收回溯世镜,没了结界枯血藤立即刺下,雷鸿反应有些慢,被夜尧及时拉到黑刀附近的范围。
游凭声拎起桶,平静道:“走吧。”
有黑刀在,离开枯血藤森林不是难题。
众人小心翼翼围在游凭声身旁,亦步亦趋。
徐怀誉谨慎地看了看那把平平无奇的黑刀,越发觉得游凭声不容小觑。
不久之前,他元婴中期的修为还高对方一个小境界,如今他、禾雀、夜尧已经持平了,这才分开几天时间?
敢于在陌生危险的环境晋阶的人,无不是既有实力亦有魄力。
想到珑娘对自己说过要与对方交好,徐怀誉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的正确。
有什么声音忽然窸窸窣窣响起。
“什么动静?”众人神经一凛,循声看去,发现游凭声随手拎着的那只木桶竟然在摇晃。
“禾道友,不知你拿的是什么,可需要帮助?”徐怀誉问。
游凭声没有回答,锐利目光忽然投向某个方向。
众人随之看过去,惊异看到一个稍暗的人影在藤蔓中若隐若现,那张脸偶然从缝隙里冒出半边,有人觉得眼熟,发现正是徐家带来的一名金丹修士。
“是他!”雷鸿脸色一变,双眼瞬间红了。
是谁?
其他人不明所以,夜尧反应过来,那就是“胡杨”现在假扮的人!
雷鸿周身猝然冒出浓郁的灵火,仿佛将怒火化为实质,毫不犹豫地飞了过去。
第119章 地宫
激烈的火焰在藤蔓中烧出一条通路,雷鸿直直撞上胡杨,以一种不死不休的气势,仿佛要将之生吞活剥。
眼睁睁看着华谦死去的悲愤无从发泄……他要杀了此人,为华谦受过的伤报仇!
两人纠缠的身影于藤蔓中若隐若现,只能看到汹涌燃烧的火光。对战的同时还要注意防御无孔不入的藤蔓入侵,在枯血藤中战斗极为消耗力量。
以雷鸿元婴初期的修为,本该轻而易举捉住一个金丹修士,没想到战斗僵持了数十秒。
属于金丹修士的气息一节一节攀升,停在了元婴初期。
此人在暗中韬光养晦许久,原来是元婴修士!
夜尧不是那种非要讲究战斗风度的人,面对要杀华谦的敌人,以多胜少不算卑鄙。
他正要上前相助,火光与爆炸声忽然大放!
轰!
雷鸿身上的火焰汹涌而出,烧穿了藤蔓,随后是一阵巨大的轰塌声。
地面陡然塌陷,好似被正在大肆动手的两个人砸穿,雷鸿和胡杨坠入了地底。
难道是这些藤蔓钻空了土壤,导致地面太脆弱?
游凭声用小黑拨开藤蔓上前查看,夜尧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徐家一行人。
徐怀誉和徐宇两个元婴期也就罢了,珑娘等金丹修士在这里待着怕是有危险,也是拖累。
“你们先出去吧。”他说。
徐怀誉的确要先保证珑娘的安全,歉意道:“二位小心,我们灵舟上见。”
他还不知道炼器师已死,损坏的灵舟已经无从修理了。
夜尧也不提醒,随意点了点头,跟在游凭声身后跃下地面破开的窟窿。
黑幽幽的洞出人意料的深,终于落在实处后,夜尧手持裁云剑警觉戒备,发现城主府之下居然别有洞天。
眼前是一座地宫!
他头顶的位置是城主府的外围,此时应当也站在地宫的外围,从脚下的迢迢长阶和前方复杂的岔路可以看出来,这座地宫相当宏大深邃。
穿过身边的藤蔓,夜尧用裁云剑试了一下墙壁,发觉这里的墙和地面都是价值不菲的白玉石制成的,看来地宫的主人也很有钱。
他走下台阶,感觉自己在越来越深入地底,选择一道岔路口踏入后,在前方看到了游凭声驻足的身影。
“人不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从后方快步接近,游凭声没有回头。
“雷鸿也不见了?”夜尧问。
游凭声点了下头。他只是迟了数秒跳下来,便失去了那两个人的踪迹。
“那人此前一直在暗地里行事,突然在我们面前出现,实在蹊跷。”夜尧简短向游凭声说明了之前胡杨诈死的情况,皱眉道:“雷鸿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游凭声不在意雷鸿的性命,但能察觉出这里面的反常,“他恐怕是故意引我们下来的。”
如果徐仁宾还活着,大概会大呼自己气运在身。他推测的没错,倘若归墟城里真的有什么值得人搜寻的宝藏,那宝藏只能在城主府下的地宫里。
只不过建造地宫用的白玉石极为坚固,地宫又深埋地底,一披又一批前来淘金的人挖地三尺也不曾发现。
但植物的力量不可估量,一粒发芽的种子甚至能顶破石缝,经年累月下来,地宫被枯血藤侵蚀了。
大概连建造者都想不到,深潜地底的地宫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