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201)
夜尧下颌线微微绷紧,听到“魔修”两个字更觉心乱如麻。
他不知道今日游凭声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如果真的这么想救那只水麒麟,放着他来做不行吗,被师尊注意到不是很危险?!
“师兄真会发散思虑,魔修与珍兽如何可比。”夜尧定了定神,顺着先前游凭声的话继续说,这些话其他修士听着只觉得莫名其妙、同情心多余得离谱,他仍能说得义正言辞,“既然是七阶灵兽,那只水麒麟便已生了灵智,这般有智慧的珍兽喜欢自由,若强迫契约只会带来怨怼。”
说话时,他伸出双手去搀扶天涂上人的手臂,这在师徒之间做起来也不突兀。
广明子甩袖道:“妇人之仁!”
“妇人怎么你了,被你用来做贬义词汇?”游凭声面无表情地道:“我等修士以实力为尊,学什么凡间陋习,言语里轻视女人?如叶道友这般的豪杰不在少数,你真该向所有女修致歉。”
叶蔓一愣,不由自主抿唇笑了一下。
先前禾雀的话很少,她还以为他是那种不善言辞的男人,没想到这么会与人吵架。
在场的女修都不由自主看向游凭声,又听他接着道:“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是人之常情。同情怜悯之心是人与禽兽的区别所在,道友难道没有吗?”
“你——!”
“那我真诚建议,你该多修炼修炼‘妇人之仁’,以免道德滑坡到非人的程度。”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笑了一声,听声音还是个女修。
广明子气得脸色涨红,抓一只水麒麟,他怎么就成禽兽了?
“师尊!”广明子差点儿忍不住出手,气得请天涂上人做主。
“师尊。”夜尧扶着天涂上人右手臂的手指紧了紧。
天涂上人盯着游凭声看了数秒,忽然伸出手,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心,在夜尧紧张的呼吸里缓声道:“夜尧,你的朋友与你一样,胆子不小。”
夜尧不动声色舒出一口气,说:“师尊莫怪,禾道友一直这般悲悯怜弱,只是性情直率了些,并非有意顶撞您。”
珑娘:“……”悲悯怜弱、性情直率?这说的是谁?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天涂上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颔首道:“此言颇有见地,尧儿,你这位朋友交得不错。”
夜尧:“……”
他的情绪一紧一松,一时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
*
夜尧随天涂上人回到清元宗的船上,游凭声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和那些白衣清正的清元宗弟子,忽然觉得挺没意思。
做了件乱七八糟的事儿、扯了几句不知所云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他恹恹垂下眼,转身走下甲板。
夜尧登上楼梯,终于忍不住回头,只看到他毫不留恋的背影。
他深深看过去,不自觉驻足,直到天涂上人开口询问,才扬起若无其事的笑,随师父进房间交谈。
第144章 分道扬镳
天涂上人原本打算在清元宗闭关,却得到夜尧身陷洪荒海的消息,衡芜的手段危险难测,他担忧夜尧,于是不辞辛苦跑了这一趟,没想到恰好在船上打坐时窥得晋阶之机,一举顺利突破。
“晋阶这样这般重要时刻,居然还劳烦师尊……多谢师尊冒险前来救我,弟子让您费心了。”夜尧说。
天涂上人虽然待他严苛,却是真心看重他。
“谈不上冒险。”天涂上人说,“此次晋阶为师不曾感到半分滞涩,抵达此处时顺利突破,十分畅快。”
事实上,天涂上人化神大圆满多年,早有晋阶之势,在这之前,他已然做好了晋阶的准备,不管是灵力还是心境都臻于圆满,这次晋阶乃是顺理成章。
然而时机总归有些凑巧,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与因缘合道体相关:若非天涂上人突破大乘期,绝不会这么容易破除衡芜的法器将夜尧救出来。
不仅其他人有此想法,天涂上人也难免思索,他叹道:“机缘之巧,天运在你啊。”
亲眼看到晋阶异象的人,自此以后怕是更对因缘合道体深信不疑——若能与因缘合道体走近,说不定何时就能沾了他的光,获得一番机缘。
天涂上人暗道:即使他日后不在了,清元宗有夜尧,宗门辉煌仍将延续。
夜尧唇畔弧度微微回落,声音低沉道:“师尊能够突破,是您实力所在,无关气运。”
天涂上人笑道:“你也不必替我维护尊严,为师并不排斥运道之说。气运实难参透,却与我等修士息息相关,你的气运倘能庇护宗门,乃是好事。”
接下来,又是一番“多行善事结善果、留存清正之名”的告诫,夜尧垂下眼,沉默地听着,像每一个听话的、中规中矩的正道弟子。
天涂上人教导完,又询问他落难的细节,夜尧挑挑拣拣将能说的叙述给他,涉及游凭声和婪厌身份的经过皆被隐藏。
也因此,游凭声在他的讲述里存在感很低,似乎只是个本领一般的同行者。
于是天涂上人不再关注这名方才引起他注意的散修,提了两句就将游凭声略了过去。
窗外有入水声,广明子带着数名清元宗弟子潜进了水底。
当年的望月城何等繁华风光,即使如今成了归墟城,仍吸引无数修士前来探寻宝藏。种种变故消停下去,又有天涂上人坐镇,此时的海底城除了海兽应当别无威胁,清元宗走这一遭自然也要进去勘察一番。
“你师兄虽然有时脾气不好,却是心向宗门,你们师兄弟二人还要多多协作才好。”天涂上人道:“他进归墟城去了,你若去,可与他同路。”
“我留在这里替您护法。”夜尧摇摇头。
天涂上人刚刚晋阶,还需入定调息,夜尧在房间另一端榻上坐下。
师尊大乘期了,如今是修真界第一人。
看着天涂上人,他不禁想到:昔日游凭声在大乘期时,与师尊相比如何?
气势一定同样威严慑人。
但又没那么显眼,游凭声总是冷静内敛的。
他脑中模糊想象着自己没见过、恐怕也永远没机会见到的画面:魔尊大人端坐于高位之上,脚下奇形怪状的魔修五体投地,像在跪拜一尊古井无波的神明,又像是仰望一弯冷月。
夜尧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平静的水面上,唇边的弧度又慢慢抹平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地面上投出几道影子,框架是笔直的,阴影却歪歪斜斜错了位。
隔着海面的另一艘灵舟上,徐怀誉也带着人下了海,想进归墟城再寻一寻能否有什么收获。
但他们注定空手而归。
沉入海底的归墟城里不会再有宝贝了,最珍贵的东西都在夜尧手里:上百颗替游凭声收集的冰髓。
他心里还没办法平静,不自觉拢了拢袖口,把装着宝贝的乾坤袋揣得更紧。
*
太阳下斜,透过窗的阳光暗淡下来,投下的阴影也渐渐昏暗。
“主上?”珑娘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嗯。”游凭声侧颜半隐在窗棂的阴影里,声音平淡。
珑娘摸不准他的心情,只觉得室内静得让她不怎么敢出声,顺着他的视线悄悄往窗外瞧一眼,什么也没有,只看到微风吹皱海面。
波纹在静默里起起伏伏,像深沉海洋泄出无声的呓语。
珑娘收回目光,恭敬汇报:“徐怀誉说归墟城里若寻不到有价值的东西,今夜便回程,清元宗的人应当也是这样打算的。但有件事有些奇怪,清元宗不与我们同路回阳洲,好似要再往北走。”
游凭声沉默了两秒,开口:“夜尧说的?”
珑娘:“不,露面的是广明子。”
也没什么区别,游凭声又不会上清元宗的灵舟,总归两条船要分道扬镳。
他不再让自己想那些有的没的,注意力移到眼前的新下属身上。
“徐怀誉很倚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