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346)
夜尧能够理解师父的苦心,一直以来,天涂上人对因缘合道体声誉的看重甚至超过了他自己。
师父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他好,是以夜尧虽然偶尔跳脱,实际上很少真正在这种事上忤逆师尊。
只有一件事,只这一件——
即使师尊勃然大怒,对他失望、命他下跪,逼他放弃也不可能。
秘境中行程紧,同行者众多,天涂上人只与他粗粗谈过两场,但已经严肃表达了态度。与他所想一般无二,爱之深责之切,师尊雷霆震怒,只是碍于处境不适合才没彻底发作。
他早已预料过自己会遇到什么,师尊提出过要见人被他拒绝了,这些压力是他应当独自抗下的,不需要游凭声露面。
……说起来,游凭声此刻又在做什么,有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他能通过阴阳异火感应到,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远了,对方一定也进了陵宫。
紧张的行进中,夜尧思绪短暂乘着翅膀飞向另一个方向,心驰神往,下一个阵法出现时才收回魂魄。
至于眼下——带不带人,带多少人,他其实无所谓,也习惯于此。只是觉得人多挺挤,虽然这些人当着他的面不敢多说什么,但那些复杂的眉眼官司来来去去,看着也有点儿吵眼睛。
好在多年因缘合道体的职业生涯下来,他心态平稳,抗压能力满级,完全能够忽视背后的一双双眼睛,不影响破阵的专注力。
作为局外人的廖星,将此时夜尧的处境旁观的一清二楚,不由在心下感叹,因缘合道体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暗地排斥他的师兄、严厉古板的师尊、还有这么些跟着享福的人……虽然他也是其中一员,咳咳,总之,要是他遇见这么糟心的事,估计只想撂挑子不干了。
偏夜尧跟没事人一样,镇静坦然一如从前,常人难得这般坚定的心境。
渐渐的,越深入,阵法就越难以破解,毕竟还没到达衡芜的境界,夜尧独善其身没问题,要一直稳稳当当护住所有人就难了。
后面的一些阵法,夜尧无法提前判断出太多,只能靠每个人自身施展实力通过,他实时出言提醒一些要点来降低难度,让他们不至于丢掉性命。
明媛受了点伤,瞥见他唇角轻松的笑意,只觉他浑身上下写满了松懈不上心,皱眉质问:“刚才的阵你真的破不了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夜尧唇畔笑意不变,看都不看她一眼,懒洋洋说:“你要是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你!”明媛碰了个软钉子,柳眉倒竖,正要发作被明鸾按下。
“媛儿!住嘴!”明鸾狠瞪她一眼,转身对天涂上人行礼道:“前辈见谅,媛儿任性不懂事,我替她道个不是。”
明媛的父亲是清元宗内门的修士,按辈分来说还是天涂上人的师侄,在明媛出生不久后死在一场战斗里。年少时,明媛在清元宗住过一段时间,天涂上人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
只可惜明鸾将她接走后过于娇惯,年幼时活泼可爱的女孩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小辈之间玩闹而已。”天涂上人摇摇头,将事情略了过去。
明鸾眉心皱成川字,低声告诫明媛,“此地危机重重,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可再任性闹事!”
明媛撇撇嘴,满不在乎,“知道了姑母,我再不说话了总行了吧!”
明鸾叹了口气,决定把她看紧。
还好遇见了清元宗的人,有夜尧在前方开路,让她能分出心神保护媛儿。
一路上,总体还算顺利,不曾有人重伤,有夜尧在,他们比走其他路径的人快得多,保存了体力,稍后抢夺机缘时也更有胜算。
想到这一点,众人就情不自禁轻松下来。
转过一处廊角,平坦光滑的通道出现在眼前,地面由黑玉铺就,光可鉴人,奢华耀眼。
走廊尽头光亮大盛,目的地就在眼前,众人眼前一亮,步履加快。
夜尧脚步微顿,抬手让众人暂停,却有人闷头一脚踏了进去。
嗡——
众人眼前一花,周身的一切骤然化成无数狂乱的线条,头疼欲裂。
“这是伴有精神攻击的杀阵!”夜尧清朗的声音穿过风声传入耳中。
“这要怎么过?”有人大声问,努力以灵力护罩化解周身看不见的攻击,却因头眼胀痛被刮出一道道伤口,“怎么回事,我的灵力……我的灵力怎么没法调动了!”
其实这杀阵单论攻击,并不算多强悍,元婴修士都能躲过,然而衡芜在布阵时巧妙地将其与精神攻击结合,实力不足、心性不佳者很容易受干扰,一旦丧失理智被困在其中,将被撕碎在阵法里。
“没有捷径,除了坚守心神,别无他法。不过若有人陷入混乱,我会尽量助你们一臂之力,前提是你们要保持基本理智。”夜尧快速而清晰地说完,率先轻身而过。
他常用溯世镜磨炼心境,对精神攻击抗性很大,即使位于五感混乱的迷阵里,也能粗略辨认出其他人气息的方向,较天涂上人更为灵活。
阵中,广明子祭出一把地阶防御法器护住自己,虽然他很快在精神攻击下陷入迷惑失去方向,但防御法器坚持到了天涂上人找到他的那一刻;廖星闭上了眼,手掐法诀,脚下踩出一种特殊步伐,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前行;明媛在尝试屏蔽精神攻击失败后,召出一把琵琶奏起乐调,皱起的眉渐渐舒缓开来。
众人在少许慌乱之后,开始各施所长。
夜尧听到尖锐的曲调,皱了下眉。
音修手段波及较广,明媛处于幻觉中,失去了对招式的控制。她护住了自己,特殊的音乐频率却与阵法力量对抗挤压,导致她身边的人灵气混乱,吐出一口血来!
夜尧侧耳细听,勉强从让人头脑混乱的嗡鸣声里大致找到曲调传来的方向。然而阵中的一切都是颠倒错乱的,再加上乐调干扰,他每一步踏出都有可能与头脑中所想的相悖,寻找明媛极为艰难,此时已不知有几个人受了伤。
好不容易找到明媛的位置,明媛正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抱着琵琶,曲调渐乱。
夜尧跨前一步,直接去捉她手腕。
“别碰我!”明媛不知脑中正看到怎样的幻象,忽然尖叫一声振开他,狂扫琴弦。
夜尧一凛,猛然侧头,脸颊多出一道血痕。
明媛逐渐迷失在阵法里,曲不成调,音波攻击得人脑袋生疼。要不是夜尧浅显学过一点音攻手段,刚才这近距离一击能把他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明媛,冷静。”夜尧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唤醒明媛。
听到他的声音,明媛却飞快后退,不顾罡风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划出道道伤痕,惊慌失措道:“夜尧,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你是不是要报复我?!”
夜尧:“……”
看来明媛面对他,也不是毫不心虚的。
这阵法能放大负面情绪,歪曲人的感知,显然,明媛养尊处优,少经历练,并非心性坚定之人。
在这样的阵法中救人需要对方给予他足够信任,而现在的明媛和他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游凭声笑我是圣父,我也不想啊。”夜尧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放柔:“明师姐,是我,我来救你。你别弹了,我带你出去。”
他低下嗓音时,磁性动听,明媛一团乱麻的大脑传入这道温柔的声音,稍稍清醒过来。
“夜尧?我头好疼,救我……”她呻吟一声,一手仍然死死抱着琵琶,一只手在身前胡乱挥舞。
琵琶声停,夜尧定了定神,伸手拉她。
突然之间,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锐利的笛音!
声音尖利刺耳,是明鸾在阵中陷入了混乱,试图自救!
她发出的音调比明媛穿透力更强,对音波敏感的明媛霎时间扭曲了脸颊,被刺激得狠狠挥动琵琶。
“姑母救命!他要杀我!”琵琶弦在罡风中崩断,明媛尖叫一声,踉跄后退。
明媛瞳孔震颤,眼中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