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addy(148)
“所以我从没想过要他感激。”文昕垂下眼,“至于惩罚,谁又没受呢?如果再来一次,我……”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想出生。”迟羿不知何时隙开了门缝,推门走了出来。
“妈。”他握住祝君则的手,直直看着文昕,“不用为难你自己给我关心,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母亲,我都不需要。”
文昕的视线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好的。”她说。
空气诡异地沉默着,迟羿憋了再憋,终于忍不住问:“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你……你后悔吗。”
生下我,你后悔了吗。
“我不后悔。”
得到否定的答案,迟羿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不后悔,却感到遗憾。”文昕说,“遗憾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小临,那不是我的本意。”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肯爱我。
后话堵在喉咙,尖刺似的,迟羿生生吞下,见文昕呆坐许久,迂回地唤了声,“妈?”
“迟羿。”文昕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站起来,“以后不要再叫我‘妈’了。”
那语气平静,绝非情绪化的责难,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迟羿瞳孔瞬间失焦。
感受到握着他的手愈发收紧,温度从掌心传递过来,源源不断地往他心脏输送,这才能勉强站稳,不至于腿软到当场跪地。
文昕的声音忽远忽近。
“迟嵩去世后,你的户口独立出去,迟安临的户口迁到你的名下。
“迟嵩留下的所有遗产全部归你,我和迟誉华在国内的所有财产归他。
“从此你们是一家人,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
冷静通知完后,她脸上又挂起了那温婉的笑,“迟羿,这一次,我们真的要‘不再见’了。
“迟安临托付给你,我很放心。”
……
迟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车上,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扑在冰箱前,往肚子里灌了整整三瓶的冰水。
如果不是祝君则拉着,他可能会给自己的电脑也喂几瓶,因为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不会抛弃他的朋友。
反胃感铺天盖地袭来,他趴在马桶边,吐得胃里只剩酸水,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坠,嗓子黏腻发苦,还在不停地干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大概是一只可怜的驴子,终于失去了眼前吊着的那根胡萝卜的难过。
迷蒙中,他听见祝君则焦急的声音:“小羿,小羿!别睡……”
他在睡觉吗?他明明好清醒,好冷……
怎么这么冷啊。
高烧来得毫无征兆,直到傍晚才渐渐消退,醒来时房间昏暗,安静如死,祝君则不知去向。
巨大的遗落感将他笼罩,迟羿猛地惊醒,扑下床一把扯开紧闭的窗帘。
窗外灯火辉煌,但墨黑的夜色更浓。
他鼻子一酸,靠窗坐下,哭了。
像个小孩子那样放声痛哭,哭得很惨,哭得很丑,眼泪和鼻涕糊在脸上,混合了衣服上黑色的绒毛,像只杂毛的流浪猫。
祝君则被他的哭声惊动,忙开门冲了进来,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小羿,我在,我在这里。”
迟羿被抽了骨头似的黏在他身上,眼泪不要命地往他身上蹭,“祝哥……呜,祝哥……”
抽噎着失了声,字句零碎不清。
祝君则拍着他的背,温声哄道:“祝哥在,在抱着你,抱着小羿呢,别怕,别怕……”
迟羿跪坐起来,双腿夹住他的腰,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流泪吻住他的唇。
眼泪湿咸,浸在嘴里发苦,又被爱人柔软的唇舌染得甜。
迟羿用力地吻他,也可以说是咬,要把他整个人撕碎吞下,才能永远不分开,永远不被丢掉。
迟羿反手扯过窗帘,把两人笼罩在逼仄的角落,灼热的呼吸缭绕不散,把温度烘得滚烫。
他把祝君则压在落地窗上,透明的玻璃后是深不见底的高空,明灯荧荧是无数迫人的眼睛,他们被刺得千疮百孔,躲在暗中接吻。
这个吻毫无章法,唇贴着唇,舌头战斗般缠绕着,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都快要喘不过气。
唾液在唇间拉出银丝,迟羿粗喘着放开他,喉结上下一滚,眼睛红得像某种发狠的动物。
“祝君则,你不许不要我。”
迟羿牢牢盯着祝君则的眼睛,“如果你敢不要我,我就把你从这里推下去。”
“我们一起死。”
第100章
迟嵩是旧社会的人,抽烟斗,喝老茶,也和旧社会很多老人一样,死在了年关将近的时候。
一如去年冷清的寿宴,葬礼办得很简单。
他生前脾气古怪,亲朋好友在晚年断了个干净,执着了大半生的开枝散叶也不得圆满,所余家眷寥寥,到场只有迟誉华和迟羿两人。
——文昕主动避开,迟安临则是根本就没被告知。
算上花圈里躺着的,在场一共两对父子,每一对都像陌生人。
程序一路无话,没有告别,也没有眼泪。临别前,迟誉华也仅是看了迟羿一眼,便离开了。
迟羿也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后停下回头,看向那个他儿时无数遍幻想过的背影。
那个人叫迟誉华,他从小到大在“家长”栏中填过好多遍,是他的父亲。
父亲。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概念与现实对上号。
童年时小伙伴和他分享趣事,说骑在爸爸脖子上能看得很高,但是一不小心就会撞到门框,头上会起一个大包,超级痛!
年仅六岁的小迟羿面上不显,学别人笑着捧场,无人时却做过蠢事。
——他好奇坏了磕到门框究竟是个什么体验,自己搬了椅子踩高,却怎么也够不到上面,只能把脑袋在侧边框上撞了一下。
不痛,也没有起包。
他就狠下心,闭眼用力一撞——依然没有起包,他撞到了门框的竖边,额角多了一条小小的斜疤。
第二天他故意把伤口露得明显,引得小伙伴们问起,又照猫画虎,状似不经意地对父亲一通抱怨,意料中地收获了一阵嬉笑和关心。
寒风飘着钻进领口,迟羿冷得一颤,拢拢衣服,把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拔出。
仅从客观来看,他和迟誉华其实很像。
相貌、性格,都是冷的,少言寡语到像天生被剥夺了喜怒哀乐,又都为一个温柔得像阳光一样的人神魂颠倒,甘心付出一切。
目送迟誉华背影消失在拐角,迟羿转回头,看见祝君则在不远处等他。
考虑到特殊的日子,男人脱去平时各式各样的配饰,一身黑衣妥帖,手插衣袋站在车旁,看到他出来,朝这边招了招手。
头上笼罩的阴云不自觉散了,迟羿懊恼地敲敲脑袋,把刚才那个想法从脑子里驱逐了出去。
——他和迟誉华不一样。
他和祝君则在一起从来不以伤害别人为代价,他才没有迟誉华和文昕那么自私。
“刚想什么呢,干嘛好端端打自己脑袋。”
祝君则念叨了句,接过他摘下的围巾放到后座。
“回家,还是先吃饭?想吃什么?”
迟羿面无表情地扣上安全带,自动无视了前一个问题,“没胃口,回家。”
“那就是让我做了。”祝君则目视前方踩下油门,“小临快放寒假了,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迟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房子找好了,阿姨请好了,饿不死他不就行了。”
“他一个人啊。”祝君则说,“过年我们走了,留他一个人在H市吗,你放心?”
迟羿有点烦,抱着手臂把头偏到窗户一侧,“有什么不放心的,谁没一个人过过年啊,他估计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