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addy(128)
“……”
祝君则眸色沉了沉,说:“人是会变的。”
总不能说是曾幻想过开这车在路上,能收获你偶然的一眼停留吧。
也许那一眼,只那一眼,你就能看到我。
……太没意义。
他偏转脸向风来的方向,好像这样,话里那点颤抖的虚假就不太明显,“身边人都这样,总要合群啊。”
迟羿不敢细问那“身边人”都有谁。
还是我熟悉的名字吗?阿扬、聆姐、老范……甚至那个Charles,听说他退圈了,封羚还有为难你吗?
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去,总归是少了个“迟羿”。
“你一直在看,是吗。”迟羿冷静了一会儿,语气重又变得锐利,“在看我们,你没走,你和他没有聊完,你知道我要来找他。”
“是啊。”祝君则坦然承认,“和老孟叙叙旧,同学嘛,很久没见,总有很多话讲,我是觉得迟总也许……”
“你叫够了没有。”迟羿忽然恼了。
“迟总迟总,我没有名字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人变了,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笑僵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角度,祝君则说:“……没忘。”
——可是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迟羿将那杯点来充数的酒一饮而尽,憋闷地吐了口气,说:“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来找我。”迟羿睫毛颤了颤,双目有些迷离,“孟成和你说什么了吗。”
比不上十八岁那年的勇敢,率先抽身的那个于感情上总是有所亏欠,未得到允许,怎敢厚着脸皮再度靠近。
“他说……”祝君则扫了眼手机,“他说你想找我合作。可我没收到邮件啊,是不是……”
“有意思吗。”迟羿打断,“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神直视过来,好像用了莫大的勇气,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祝君则,我没有女朋友,那个不是,她是我公司的员工,我和她不熟,孟成误会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的话不要信,我现在没有醉,我酒量比七年前好多了,我,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不敢靠近的思念,唯有尽可能地敞开自己。
迟羿一眨不眨地看着祝君则,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收进眼底。
路已经平了,他心想,只要你向我走一步,走一步。
……八、九、十。
十秒。
“我可以吗。”祝君则说。
他抬着脸,仰望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夜空,喉结上下滚动,眼尾似乎带了抹红。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很容易多想,不然写不了歌啊……感情太丰富了也不好,总把别人随口的话解读出别的意思来,如果想错了很尴尬啊,你刚才……”
那话音在抖,沾了酒液的嘴唇上下翕动,被突然漏出乌云的月光照到,晶莹得仿佛某种碎片。
祝君则闭了闭眼,迂回问:“是讲我收到了一份‘录取通知书’的意思吗。”
这话烫嘴似的,不待迟羿反应又忙补充道:“我是说,朋友。”
说完“朋友”两字,他莫名安心了点,是那种确信不会被拒绝的安心,僵在风里的笑慢慢化冻,又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希望呢。”迟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绞着。
“朋友、家人、爱人,我身边缺很多人,很多位置都空,我人缘从头差到尾,这么多年身边没多出来个谁,你呢——你那里只缺个朋友了吗。”
他语速极快,听着简直咄咄逼人,和身上绵软质地的羊绒大衣不甚相搭。
纯黑的领带随动作皱出领口,在雪白的衬衫里卡住半截,无意将主人生生压下的慌乱与无措透出了两分。
这模样,倒与当年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孩重叠了。
嗡的一声,江面掀来的风倏然一急,耳边刮起了猛烈的呜呜声。
头不受控制地晕眩,祝君则鼓膜突突跳着,一阵阵的耳鸣。
——早就被告知过服药会产生的不良反应,在不遵医嘱突然停药后更加明显。生生抗过几天后自以为没事,怀揣着这点侥幸工作至今,终于在此刻给了他当头一棒。
颅内神经像被根针挑着,刺痛一波接着一波,迟羿的话忽远忽近,他居然有点听不清。
好久等不到祝君则的反应,迟羿狠狠吸了几口冷空气,情绪平息后轻声问:“祝哥,你还在怪我吗。”
——主动叫回了当年的称呼。
“……没有。”祝君则撑住头,食指用力按住胀痛不止的太阳穴。
“我二十五岁了,祝哥。”迟羿垂下眼,“遇到你之前,我最想到的年纪是十八,我以为我成年了就能自由了,可是……从那以后,我最想到的年纪就是二十五。”
那人的二十五岁足以站到那样的高度,他要拼命拼命,才能赶上去吧。
迟羿想起了拍毕业照的时候。
春末夏初的教三草坪,一树树银杏绿意盎然,同学院的一对情侣坐在他身后的长椅上私语。
女生娇嗔:“我不想你出国了,那边的女生漂亮又开放,我怕你爱上别人。”
男生哄慰:“但和我订婚的是你呀,等我以后拿到那家的offer,我给你买你要的那条婚纱。宝宝,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人,对你负责一辈子。”
后面的话迟羿记不清了,小两口大概是当场亲了起来。
他却想起了那人。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彼此都能为这段感情负责的时候。
我永远永远地喜欢你。
我喜欢迟羿。
可是我甩了你。
我只要你。
你该要你自己。
……
言语出口无形,有时却重于千钧,这分量往往要经年累月,才能显出个冰山一角。
人被压得猝不及防,此后,心脏便陷入了永恒的潮湿。
“去年,爷爷过了八十大寿,办得很冷清,我们家天生人少,亲戚也快断完了,从老到小,没有一个人缘好的……
“他脾气越来越怪了,烟抽得多,牙齿黄得不成样子,看着很吓人,弟弟已经不肯被他抱了……他也管不了我了。
“妈身体越来越差,是生我的时候落下的病根,那年住院的时候告诉我的,她终于承认了,她不爱我,生下我后她得了三年的产后抑郁,她曾经想抱着我一起跳楼。
“爸陪着她一起回了国外,弟弟被留下了,他今年十二岁,在上寄宿学校,他很聪明,是《THE WAY》的第二个内测用户,第一个是我……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迟羿平静地说着,三言两语将身边人的近况道来,而自己始终抽离。
“我可能有种本领,叫做谁靠近我谁就倒霉,生来没什么好缘分,都是孽缘,生我的,养我的,我爱的,爱我的……你走之后,可能也没人爱我了。
“祝哥,你还没听懂吗?”
头始终没有抬起,阴影里,他兀自扯出了个苦涩的笑。
先前端庄的“成功人士”早不见了踪影,坐在祝君则对面说话的,始终是那个竖起身刺又忍不住期待人来揉两把脑袋的迟羿。
“我在卖惨啊,你……”
咚!
终于抗不住身体的应激反应,祝君则支着头的手肘一滑,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第89章
醒来时已日上三竿,祝君则眨了眨眼。
面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余光里窗户被隙开了条缝,落地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阳光透进来洒在被面,软和而温暖。
看床的样式,他是在医院。
再一偏头,见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歪靠了个人。
迟羿看上去累极了,眉头不安稳地蹙着,鼻尖泛红,眼睛肿得像两颗桃,肯定是哭过了,睫毛湿湿垂下,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