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addy(125)
苏言就坐在一旁,一边为窗外偶像的圣诞现场而激动,一边又被室内老板的冰冷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自大学毕业到创业以来,迟羿的性子是越来越冷了。
以前还会和同学笑笑闹闹,怼得了人,开得起玩笑,哪怕心里瞧不上对方,和善都是装出来的,那也是装得滴水不漏,人缘一向很好。
现在则永远一张公事公办的冰块脸,话不多,嘴却毒得很,张口一针见血,叫人无事搭句话都犹豫,常常是敬而远之。
若说以前他的傲还藏在骨子里,要人细看才能窥得一丝的话,现在就是毫不吝啬将这份傲摆到明面上来了。
别人说他目中无人,他也只是付之一声冷嗤,“是啊,如果你算个人的话。”
孟成是半个小时后到的。
一进来就啧啧赞叹:“借了迟总的光,鄙人第一次享受这么好的待遇,要知道我以前连演唱会都没时间看,寒窗苦读就换来了一辈子的寒窗,看看我们大明星的生活,哎,真浪漫,刚还有人给我发了圣诞卡片呢。”
迟羿收起电脑,谢绝了他分过来的花哨卡片,假笑道:“请坐。”
苏言拘谨地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您好。”
孟成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落到了苏言身上,礼貌伸手,“你好,我姓孟。”又眯起眼明知故问:“请问你是……”
“她就是我说的那个人。”迟羿冷声打断。
“噢。”孟成脱下外套放好,“迟先生,别这么防备嘛,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可以像朋友那样随便聊聊。”
迟羿挑眉,“所以?”
“所以我今天没想解决什么问题,只想八卦。”孟成架腿在沙发上坐下,“这会儿说的话不用遵守职业道德,啊,很轻松——心理医生也是需要放松的啊。”
迟羿淡淡掀他一眼,“孟先生,注意言辞。”
“嗯?”注意到迟羿对他称呼的转变,孟成敏锐地看了眼窗边如坐针毡的苏言,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她不知道你……”有心理问题啊。
迟羿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个笑,“抱歉,拒绝八卦。”
“哎,好吧。”孟成颇为遗憾地耸耸肩,不再拉话,开始捣鼓手机。
看上去是在跟谁聊天,过了会儿,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迟羿斜他。
孟成马上道:“没拍你,就拍外面,跟同事炫耀下。”
“OK。”迟羿不再管他。
又听孟成跟谁发着语音,“老兄,你猜我在哪儿呢。”
不知对面回了什么,他又说:“是啊,回老家了,这边发展还是不错的。
“嗯,二院,Z大附属嘛,师兄在七院,他比我强。
“不是吧,真假的,看着不像啊。
“不行,药不能乱吃,要么你来找我,呃……你自己看不懂吗。
“唉,好吧,但周六不行,周六排满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我安排给你加个号。”
“啊,也行。那你晚点拿来我看看吧。”
迟羿理所当然觉得他是在跟某位患者讲话,秉持着不能双标的原则,也没有出口询问。
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场音乐响起,外面看台的观众陆续入场了。
经过警告,孟成果真没再多嘴,迟羿也就懒得再跟苏言装什么情侣,反正有个女人在这挡着,孟成已经猜不到那个最荒唐也最真实的答案了。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坐在窗边,无意识攥紧了拳。
紧张似乎过了头,临场又叫了瓶威士忌。
包厢里三人各怀心事坐着,沉默之下是意外的和谐。
酒液入喉时场灯倏灭,三秒钟的万籁俱寂,心跳在黑暗中更为明显。
直到第一束柔和的白光落在延伸台上,如雪如羽的蝴蝶翩飞四散,轻盈得像一个梦,梦见了光里的人。
嗒。
眼泪坠入瓶口,无人见也无声。
演唱会的主题是“Echoes”,一条主线,七个篇章。
蝴蝶从那小小的延伸台上飞出——初生。
飞到万人体育场的每个角落——找寻。
笨拙地和每个人建立联系——栖息。
又被场大火焚为灰烬——归零。
火星子妆点它幼小的身躯——重生。
任一身残破于世间踽踽独行——放纵。
撞向最大舞台散为雪点和星风——回响。
很多新歌,迟羿已经没有听过了。
可就是好懂。
懂他孑然一身而来,是怎样一点点拾起世界的碎片,藏在属于自己的小小角落。
懂他为何抛下一切,亲手抹杀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奔赴不知可否停留的未来。
年少时迟羿扬言要脱离家庭,那人温柔而无奈地笑。
讲回去吧,有人给遮风挡雨,不要出来吃苦。
然而那时的迟羿满心对命运的怨愤,尚未读懂那人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在这世上挣扎多年,他无非想要个家而已。
荧光棒亮成灯海,从白色转红又转蓝。
最后归于明暖的橙色,一如当年拥吻时脚下的万家灯火,簇拥中间那个单薄的影子。
大屏上那人笑得灿烂,迟羿却无端从中品出了几分哀伤。
听到尾句“在万丈高空悬崖之上,同你饮一支香槟”时,他忽有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要穿过拥挤的人潮,去抱住他。
矜持不重要,试探不重要,我要去抱住他。
去给他一个家。
“迟总?”苏言戳戳他的手臂,小声唤他,“我们现在回去吗?”
迟羿从梦中回神。
场灯亮很久了,看台上的观众仅剩最后一批在陆续退场,眼前的酒也见了底。
孟成已经坐回了屋里沙发,抬腕看了眼表,“迟先生,看演唱会你也能睡着,太神奇了,这也是一个症状,我会记下来的。”
“我……”喉咙哑得不行,迟羿匆促抹了把脸上早干掉的眼泪,咳嗽两声清了清嗓,“我坐很久了吗?”
孟成说:“还好,自退场到现在,十五分钟而已。”
“那你怎么还不走?”迟羿拿手帕纸擦了擦脸,忽视那双红得过分的眼睛,勉强算是把仪容端正了回来。
幸而他戴着眼镜,微小的失态看着也不明显。
“等人。”孟成看了眼手机。
“他应该快来了,你们要不也等会儿再走吧,我想这位小姐看到他会很高兴的——你唱歌真不错,那么高的调都跟得上去。”
后面那句话是对苏言说的。
苏言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迟羿,一定能察觉到孟成话里暗含的逻辑,等的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但他现在不清醒。
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声“行”,走进包厢洗手间,打算扑水洗把脸。
以前不理解那些粉丝说的“戒断反应”,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才发现要走出来是那么难。
七年前失约了一场又一场演出,金栖湖边的音乐节,全国各地的巡演,大年初八襄江边的尾场体育馆。
每一次他都有在看完后和台上那人紧紧相拥的理由。
可那时他没看。
这次他没有。
那人不再属于自己这个事实,他已在夜里反复咀嚼了七年。
每次都牵动心脏最底的疼。
外面传来道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孟成等的人来了。
迟羿无心去问谁会和他相约在演唱会结束的包厢,他那些同事应当一个比一个忙才对,谁有闲心来这种地方叙话。
他正了正眼镜,强迫自己从强情绪里抽离。
隐约听见苏言发出声惊呼。
接着是孟成的声音,“就这些吗?”
来人简短“嗯”了声。
孟成道:“你微信上跟我说是季节性……秋冬吗,嗯,其实完全看不出来,状态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