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omega长官沦为虫母后(90)
时予眨了下眼,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感动,只是平静地接纳了这段话,像接纳一阵从窗外吹进来的风。
“我知道。”他说,“实际上我也从来没把你当成你死我活的敌人过。很多Alpha都会产生你这种心理——尊重强者和实力,但是潜意识里又无法接受从耳濡目染教育中获得的印象:本来应该成为你们妻子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你的身边,跟你平起平坐,甚至踩在你的头顶,从而产生一种矛盾的心理。在军部像你这样的Alpha我也不是没有见过。”
“不是!”加德纳突然打断他。
时予转过头,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睛。
加德纳张了张嘴,像是卡了嗓子,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开合了几次,最后只勉强蹦出几个字:“我没这么看过你....我们又不是一个体制的,你也不可能....出现在我身边啊。”
“哦。”时予不太明白为什么加德纳会突然开始跟自己剖析过去的心理,于是安慰道,“没关系的,你怎么看我这都不重要,在当时不重要,现在也是。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是盟友。”
加德纳像是把自己给困住了。自己开的话题,现在却有点说不完的意思,上下嘴皮打架,紧紧拧着眉头,看样子差点儿想给自己一拳:“我不是想说这个,我……”
指挥室的门向两边无声地划开。士兵走进来,低头敬礼:“时间差不多了,长官。”
到了路程上分开的交叉点了。加德纳要回到联邦军队的身边去。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加德纳脸色忽然一正。他站直了身体,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我是想问——”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如果我为了之前的事情跟你道歉的话,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一个新的人,再重新认识我一下?”
汇报的士兵是联邦人,闻言仿佛误入了什么劲爆的八点档现场,情不自禁地唰地抬起头,看向自己国家的执行官:“嗯?”
随即意识到不妥又猛地低下头,颈部的机械清晰地发出刺啦的声音。大概是这一声有点儿响亮,士兵慌了神,连忙大声解释:“对不起长官,我现在就离开这里!”
加德纳:“……”
如果现在有镜子,加德纳就能看到自己的脸色和他的头发一样红,又快要爆开了。
他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鼻子上感觉也应该出现一个红豆,偏偏脸上还要维持着一副“我很认真”的表情,显得既威严又窘迫。
时予陷入了沉思。那双碧绿的眼睛看着他,略显困惑地眯了眯。
加德纳握紧手指,忐忑起来。他其实不应该忐忑的,因为他知道凭时予的性子,恐怕也会觉得自己的道歉很无关紧要,然后漫不经心地答应。
然而时予说:“你过去对我做过什么,值得你现在来道歉的事情吗?还是说你还做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加德纳愣了一下。
对时予来说,少年时期在一个学校里那种封闭社会发生的小打小闹的事情早就已经随风而去了,对他来说并不值得产生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
加德纳现在的身份是异国的君主,跑过来脸红脖子粗地支支吾吾地给他道歉,似乎和心里那点儿小打小闹对不上号。
“就是为了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加德纳没想到自己还要再复述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每个字都在消耗他巨大的勇气,“说你……要给Alpha生孩子。”
“严格意义上来讲,现在的确是这种情况。”
时予将滑到脸侧的发丝轻轻抿回耳后。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的,你感觉抱歉的话,那么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你可以走了。”
加德纳还是在磨蹭。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红杉树,纹丝不动。
“我还说了后半句。”
“嗯……”时予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星系,心不在焉地说,“好的,那么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会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的。”
没承想加德纳反而松了口气。他肩膀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被他压了回去。
“好,那就把我先当成陌生人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轻快,“到时候咱们从打招呼开始重新认识一下。”
神经病。
如果不是注意力已经被逼近的星球吸引走视线的话,时予应该会忍不住笑一下。
·
飞船穿过大气层,稳稳降落在S18星球的地表。
舱门打开,湿热的热带雨林气息扑面而来。茂密的植被几乎将天空遮成了墨绿色,藤蔓垂挂在参天古木之间,脚下的泥泞混杂着腐叶和不知名的浆果,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声响。
按照计划,他们不采取小分队的形式分散救援,而是集中成一个整体,集体行动,前往一个个标记后的目标地点。
飞船落地后,通信系统立刻向地面广播:白银舰队已抵达,附近的学生可以向此坐标汇集。
几乎是立刻,热源探测器就捕捉到了接近的生物信号——几个学生跌跌撞撞地从密林中钻出来,面色浮肿,嘴唇干裂,见到飞船的那一刻,如同见到了新大陆一般喜极而泣。
时予站在舱门口,视线从这些人身上扫过。他们衣着狼狈,面容难看,但体表却没有明显被虫族造成的伤口。
偶有出血的症状,也是在躲避过程中被树枝或岩石划伤的外伤。一名女Alpha的双腿在发抖,靠同伴搀扶着才能站稳,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先上船,补充水和食物。”时予吩咐勤务兵。
与此同时,降落时制造的动静引来了一些虫子。几只体型庞大的虫兵从树冠中俯冲而下,口器大张,发出刺耳的嘶鸣。
但舰队的士兵早已严阵以待,几轮精准的点射过后,虫子的尸体便从半空中坠落,砸进泥泞里,溅起腥臭的液体。
说实话,这种强度的攻击的确不像是降落在了一颗爆发过虫潮的星球上。
清理完这一波,更多的学生开始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形单影只,无一例外地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恐惧。
在一队主动求救的人群里,勤务兵忽然惊呼:“托因比!是托因比!”
没想到那个第一个传出信号、已经深入腹地的学员,竟然直接自己找上门来了。
托因比被他的队友们拖着,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那几个年轻人瑟瑟发抖,劫后余生地抱在一起,见到时予的一瞬间,腿都软了,几乎站不起来,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他们的遭遇。
另外三个人显然没有托因比的好运气,能够躲进洞穴里。
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的躲避物,像一个靶子一样活生生暴露在越来越多的虫族的獠牙之下。
“这些虫子体形很大而且都很暴躁,比以往我们模拟时见到的那些都要暴躁的多,特别,特别凶残....!”
一旁的随行军官忍不住插话:“你们在模拟里看到的虫族都是降低过强度的。”
“不是的!”女Alpha激动地反驳,“它们是真的想要杀了我们,是把我们撕成碎片的那种杀!”
斯梅德利概括道:“对人类的仇恨很强烈,攻击欲望强。”
时予若有所思:“然后呢?你们说当时虫子追着你们,忽然就停下了?”
“对对对!”另一个学生拼命点头,“当时我的腿从坡上滚下去摔坏了,那只虫子就紧紧跟在我后面,我都已经能闻到它身上的血腥味了。可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它突然停下来了——真的,我什么都没做,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拉住了它一样。那头虫子连看我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转头向天上飞去。”
其余人纷纷附和,神色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