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垃圾(80)
在婚姻法刚颁布的这段时间,任何跟同性婚姻法扯上关系的事情,都是雷点。任何一条相关的热搜,都可能造成赞成派和反对派的狂欢,两家打架,将热搜的主人公架在网络上进行审判。
网络审判下没有公平,没有正义,没有道德。只有无尽的狂欢和来自道德高地上的藐视,以及许多看不见的唾沫星子,将舆论中心的人物淹没。
我的手机里弹出许多消息,有咪咪打来的电话,还有许殷默的电话,我没有接。
点开热搜。我和章言礼昨晚在餐厅门口拥抱的照片在热搜头条。章言礼的脸很清晰,我的脸却十分模糊。
章言礼醒来,刚喊了声宝宝,就见我面色不对。他凑过来看手机,我把手机关掉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章言礼掰过我的肩膀,问我。
我不肯说。章言礼就自己去拿手机,开机,然后助理恰好打来电话,他接起来。
他的拇指指腹落在我的被他咬破皮的嘴唇上,来回摩挲。
助理和他汇报完热搜的处理思路后,章言礼很平静地说:“花钱把热搜撤了。等舆论降下来,就把我的辞职声明发出去。个人事务,不牵扯公司。”
助理犹犹豫豫。
章言礼让他说。
助理于是开口:“这次热搜,是谈昇的人买的。狗仔也是他安排的。所以章总你看是不是要和他们团队那边商量一下?”
章言礼捏了捏眉心,对助理说:“不用,你叫人处理了。乱吠的狗,你跟他计较,就是掉价。”
章言礼挂断电话,想了想还是决定向我解释:“这件事,你不要怕。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本身就是冲着我来的,你不会被波及。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我顶着。”
“章言礼,你能不能也稍微脆弱一点,让我偶尔也护一下你。”我讲,“你强大到,让我觉得,我的存在,只是你生活里可有可无的消遣。我很少被你需要,所以我才会不安,怕自己被替代。”
章言礼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些。在他草履虫一样的单细胞的恋爱脑回路中,恋爱不就是两个人上过床,决定要在一起,互相爱彼此,可以相守终生的事情。
他很难得地开始思考,开口,说:“你也护过我。”
“比如?”
“额……比如我讨厌吃的麻薯,你会帮我吃光。”章言礼说。
“你在开玩笑吗?”
章言礼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眼睛漂亮到像两颗亮晶晶的玻璃球,被火烤过再用冰水冷却掉,碎掉的每一瓣里都有一个我。
他说:“你记不记得,我中枪那次?你背着我,从郊外,一步一步地走到加油站。你走几步路,就要喊我一声哥。我的命,是你喊过的一声声的哥哥,救回来的。”
我没有讲话。
章言礼说:“我不需要你在事业上比我强大,你想要的事业,我可以拱手给你。我做生意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什么世面没见过?你要是想要站在我这个位置来看看世面,我现在就可以托举你到我的这个位置上。我也不需要你在身体上给我提供多少乐趣,我要是喜欢身体上的爽快,我早八百年前就找伴侣了。我需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我们两个,好好的,过一辈子。”
我似懂非懂,像卓君一样。
当我站在我的角度,我可以很清楚地给卓君讲我懂得的大道理,但卓君不明白,她只知道,别人对她好,她要十倍百倍地偿还,一定不要像她爸爸一样辜负别人。
当章言礼站在他的角度,他可以很清楚地给我讲他的道理,但我不明白,我不知道章言礼为什么不愿意从我这里图回报,为什么他愿意无私到把他的所有都给予我。我不懂得他的爱,却希望他可以用我喜欢的爱人的方式来回馈我。
我希望他像那些年轻的男孩子依赖他们的恋人的一样,依赖我,让我有被需要的感觉,为此我不断努力,不断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做得比他还要好,证明自己也是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我把自己折腾得很累,也确实帮了章言礼很多忙,但这还远远不够,我想要为他做更多,就像他为我付出那样。
而章言礼说,他只需要我在他身边,一辈子。
就这么简简单单。
我不懂得章言礼,至少我在我这个年纪,凭我见过的世面和经历过的事情,无法让我彻底明白章言礼的用心。
但我尊重他的爱,他的爱必定比我的爱更周全、更无私。我的爱必定比他的爱更勇敢、更自私。
第55章
当天下午,章言礼开车,我们一块儿回到海城。冬日,阳光稀疏得像是被调淡了的白色颜料。
谈嘉绪早早地就接到章言礼的消息,跟助理一块儿到了我和章言礼的家里。他坐在沙发上,有点儿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抓着一只砂糖橘,不太肯讲话。
章言礼问他来干什么,谈嘉绪先喊了一声哥哥,然后很小声地道歉:“我没有想到爸爸又来伤害你们。我会劝他的,就算我没有办法,我也会……也会……”
他顿了顿,眼泪掉在了握着砂糖橘的手背上。
章言礼揉了揉他的脑袋,没说什么,去厨房做饭。
谈嘉绪泪眼汪汪地看我,说:“你不要骂我笨了。我也很想把热搜撤掉,可是我让我助理去找营销号,营销号也不管,还给我发了两万块钱的流量矩阵套餐。他们给我的方案都很差劲,一个是要营销我哥找了女人,还有孩子,只是未婚生子。还有一个方案,是让我哥跟你划清界限,还要说你是他亲弟弟。”
我沉默。
谈嘉绪把桌子上的两袋子砂糖橘推到我面前来:“我哥说,你喜欢吃砂糖橘,我给你买。你别跟我哥划清界限,也别在外面说你是他弟弟。这两个营销号的方案都特别差劲,你不要买。”
他仿佛真的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两个营销方案的可能性,并且得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结论。比起章言礼是否澄清跟我的关系,他更在乎我是否在外人眼里被认为是章言礼的弟弟。
他的思维有时候单纯固执得像是单细胞草履虫生物,真的有一点笨,但不是很讨人厌烦的笨。
“确实蛮差劲的。”我附和他。
谈嘉绪就好像找到共友一样,很兴奋地点头:“是吧是吧?我就说不可行,我经纪人却说这两个办法很简单省事。反正你不要信,就算有营销号找你,你也不要买这两个套餐。我来当我哥的弟弟,你不要当。”
“那要看营销号给的价格了,如果价格很合适,我也可以拿一点钱出来买套餐。”我逗他。
谈嘉绪用一种很难过的眼神看我,仿佛被人背叛了一样。他把给我剥好的砂糖橘,全部用袋子装好,像很笨的卡皮巴拉被辜负了一样,发出抵触的爆鸣声:“你背刺我。我给你钱好了,你不要去买那两个套餐,都不划算。”
我从他手里拿走他刚剥好的砂糖橘,吃了一口,用干净的右手,揉了揉他的头,叹气道:“好了,我不背刺你。不过谈嘉绪,为什么你连别人的玩笑话都听不出来的啊?”
谈嘉绪有一点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跟我开玩笑,从小到大,没有人跟我开玩笑。”
爸爸总是用很严肃的语气跟他讲话,说的话跟命令一样。朋友说他的边界感很强,和他没有共同话题。同事都在传他绯闻,他吃一根冰棒都能被狗仔拍下来,说他饮食不节制,不注重身材管理,没有身为明星的自觉。
“谈嘉绪。”我喊他的名字。
谈嘉绪抬起头:“干嘛?”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一点可怜?”我问他。
谈嘉绪摇摇头,很纳闷地说:“没有,你是第一个。他们都说我过得很幸福。”
谈嘉绪他对我讲,他说,唐小西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要说我又可怜又笨的,显得你很优越吗?
他的话没有太大的恶意,眼神也很单纯,真的就只是在很单纯地纳闷和疑惑。
他赖在家里,吃了章言礼煮的饭。他本来要进行身材管理的,因为助理在旁边说了一句:“还是唐先生更像是章总的弟弟,吃章总的饭都要吃两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