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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郎冬冬(100)

作者:凉千晚 时间:2026-06-01 09:14 标签:种田文 轻松 天作之合 布衣生活

  眼见着林柱子的棺材下葬,他才躲在屋后,捂着嘴哭了半个时辰,哭完擦擦眼泪笑了起来,笑着又继续哭。
  回家路上,林暮冬再想起杨草儿,小声说:“男人死了,哥儿能改嫁的,不用公婆同意,杨草儿苦日子过去了。”
  走到门口,萧刈把青竹重重扔下,喘口气道:“吴有田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些,会看顾着杨草儿。”
  “虽说吴有田年纪轻轻死了夫郎,名声有些不太好听,家里也穷,拖到三十多岁娶不起新媳妇。如今日子却渐渐好了,他老实能吃苦,好歹是不愁吃喝了。”
  是这个道理,林暮冬点点头,“可我觉得,杨草儿命还是挺苦,没过上村里寻常人的闲适日子。”
  他俩把青竹拖回院里,劈成竹条坐下编篱笆。李玉芬搭了板凳过来,慢悠悠道:“人不能和别人比,这样是比不了的,你就是当了有钱人,上头还有官。做了官上面还有皇帝。人只能和自己比,和过去的自己比,那日子要宽慰很多。”
  她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一辈子大风大浪都经历过,送走了老伴,又送走了儿子儿媳,再生死一线逃难。但谁想到活了下来,还看着孙孙成家,经历太多再回归平静,她也知足了。
  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林暮冬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懂。他把竹笋剥壳拾掇了,切片焯水去除苦涩,炒一盆肉片装在食盒里,这一份给萧刈。再装一份,中午和师父一起吃。
  日复一日这样,孟秋不会做饭且爱喝酒,脾气也古怪的很。林暮冬每天一大早炒了菜,再提去药庐一起吃。
  萧刈将柴劈开,再打水把水缸装满,拎着包袱和食盒出门,道:“黄泥等我回来再拌,鸭舍不急这一两日。”
  “好,”林暮冬送他出门,等他走远忽然想起什么,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家里没盐和酱油了,回来记得带一些。”
  逆着晨阳,萧刈挥了挥手。
  林暮冬扬起笑意,回院子里继续忙活。喂鸡喂猪喂狗,再把鸭子赶去水塘,吃饭饭去药田走一圈,日子就是这样琐碎重复,但又仿佛每天都不一样。
  小河村到镇上不算遥远,萧刈路上碰见牛车,花两文慢悠悠往镇上走。牛车速度快,他观察却敏锐,登时看见路边两个眼熟的人。
  待看清模样后,萧刈拧紧眉头,叫停牛车跳下来,悄无声息更在两人身后。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林暮冬的舅舅舅妈。
  萧刈默不作声,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路t ,竟是通往小河村。夫妻俩尽显疲态,互相搀扶赶路,面上却看不见好脸色,沉着脸各自不说话。
  “我都说了别去,你非得找去,能讨什么好。”
  “现在倒是怪我了?!你没吃没喝要饿死了,怎么不怪我把你拉出家门?你装什么阔绰,充什么面子。”
  “咱不是还有那二十两……”
  “少说两句!赶路!好歹是你外甥哥儿,能眼睁睁看着你饿死,要不是你心好收留他,还有他现在的好日子,他要是知道感恩,就该恭恭敬敬请你。”
  日子过的好好的,谁知接连的天灾人祸。流民围城那会儿,他们也聪明过一次,知道趁着粮价便宜囤粮囤肉,没有被饿死。
  十天半个月还好,接连一个月不敢吃肉,孩子闹死闹活的要吃肉,不给吃就砸东西打人。
  气的她把儿子狠狠打了一顿,还是没忍住心疼,偷摸给煮了一块。肉没吃上,流民闻到味儿,竟砸墙砸门,将她家抢了个干净!
  钱财被抢,粮食被抢,这叫他们怎么活啊。也是偶然才打听到,他男人那外甥哥儿竟嫁了个农户,吃不完的粮食,这叫她如何不眼红。
  ……
  萧刈眼神骤冷,跟踪了一路,便将原由猜出几分。
  这黑心的两口子,偷了银钱不说,又狠心将他夫郎赶出家门,险些死在城外。如今正好撞在他手里,便别想有好果子吃。
  见他俩走的是小路,必定绕很远才能到小河村。萧刈心下有了计划,掉头抄近路跑回村。
  林暮冬刚煮完猪食,把药材搬到院中晾晒。余光一晃,他那么大一个夫君出现在身后,林暮冬眼神都呆滞了。
  萧刈喘着气狂奔回家,啵地一声亲在他眉间,一脸坏笑道:“等着,你男人给你搞钱去。”
  说罢,他从柴房翻出长棍麻袋麻绳,匆忙叫上大强和二牛几个要好的,又抄近路翻回去。
  林暮冬:啊
  别是去打劫的吧。
  林暮冬摇头笑了笑,怎么可能呢。萧刈是最和善又好脾气的人,才不是那种人,他最了解萧刈。林暮冬收拾小包袱,关上院门往隔壁村走。
  荒无人烟的山路边,两口子被倒挂在树上,不知所措盯着一伙突然钻出来的山匪,两眼一斜吓晕过去。
  大强扯下面罩,嗤笑一声:“就这点本事,没骨气的软蛋。黑心也就罢了,还丢下媳妇跑了,我呸。”
  萧刈扯下他们包袱翻开,里面东西不多,一些不值钱的水壶和烧饼,还有一只银镯子。他皱皱眉,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把他衣裳全扒了。”他轻声道。
  “好嘞!”大强上下其手,并不知道扒的人是林暮冬舅舅,脱到一半,明晃晃的物件砸在地上。
  正是萧刈要找的二十两银子,他夫郎被偷走这二十两,又被赶出家门,萧刈攥紧了银子。对着要醒的男人猛揣一脚,又给揣晕过去。
  至于那只银镯,萧刈连同包袱扔在地上,他只拿回自己该拿的东西。这黑心两口子,就叫他们在山中倒挂一会儿,这片林子没有野兽,却足够让他们吓破胆。
  等上山打柴的樵夫路过,自然能发现他们。也不怕他们告官,蒙着眼没出声,任凭官府来了也找不到人。
  而远在村里的林暮冬并不知晓,他跟随孟秋进山采药,小小背篓里沉甸甸,淌过溪水在河边休息。
  孟秋年纪大了,翻山越岭难免体力欠缺,坐在河边揉腿闭目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林寂静无声,孟秋缓缓睁眼,忽然出声:“你跟我学医,有多久了?”
  林暮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想一想答道:“有半年了师父。”
  “半年……”孟秋似有感慨,自言自语道:“这日子一晃就过去了。”
  休息的时候,他忽然叫林暮冬将所有学过的医术药方都背一遍,再考问病症辩论。
  林暮冬有些慌神,似乎察觉出什么,却说不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只老老实实背药方医书,直到太阳落山。
  孟秋点点头,看向连绵山外,“你很聪明,常见的病症已能应对自如,不用老夫在,也能坐诊行医。”
  “师父……”林暮冬怔愣,他抓紧孟秋的袖子。
  孟秋抬手,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道:“我逐渐年迈,这双腿脚再不走,日后走不动了。我想趁着还能走的时候,多出去看看,云游四方。我们做大夫的,不能一辈子只在屋子里坐着,不出去走,怎么能碰见疑难杂症。”
  “你学的这些,足够派上用场。待我半年后回来,你再来找我,若是我回不来,便给你推荐一人当你师父……”
  林暮冬垂手滑落,他抿着唇,眼里泪珠朦胧。他想劝师父留下,师父年纪大了,以后自己给他养老。
  孟秋目光平和,淡淡看向远处。林暮冬知道劝不了,低头悄悄擦着眼角。
  向来严肃的老头抬手搭在他头顶,声音平和道:“总有别离的时候,待我了却一桩心愿,再回到这里安心养老。”
  林暮冬哽咽点头,跟在孟秋身后下山,偷偷擦干眼眶。
  往后不用去药庐,临走前,林暮冬将药庐关上,收拾包袱回家。桌上的戒尺下压着一封书信,林暮冬拆开读信,竟是师父给药行的举荐信。
  不起眼的小老头,原来还是桃李镇药行的前副行长。他师父向来喜爱美食,也不知道这一走,风餐露宿能不能吃的好。
  他把院中倒下的竹架扶起来,拿扫帚打扫落叶,清理杂草,把一切都拾掇整洁,林暮冬才锁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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